她点开邮件,看到了一长串文件名和表格。那是一张网,一张她即将撒出去的网。网的那一头,是那些以为她还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游戏开始了。”她轻声说,关掉手机,转身走向病床。
身后的窗户没有关严,晚风吹进来,把她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叠病历吹得哗哗作响。最上面一页的诊断栏里写着——患者于车祸中遭受剧烈撞击,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目前意识清醒,身体状况良好。
诊断日期的旁边,是医生用红笔标注的一个小字:“心理评估:患者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与条理性,建议后续观察。”
这个“后续观察”注定不会发生了。
毛草灵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是啊。”她说,“我确实变了。”
挂掉电话之后,她重新走到窗边。中州市的黄昏来了,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色的海,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市。远处有几栋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塔吊的长臂在暮色里缓缓转动,像极了乞儿国城墙上的战旗在风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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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术后评估一切正常。医生说她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再过三天就可以出院。毛草灵平静地听完医嘱,向医生道了谢,然后让林小棠去办出院手续的预约。
她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梁婉秋的电话。
她二叔毛-国良在集团里负责运营,三叔毛建国管财务,仁和医院的副院长是他们的老同学,审计部里有他们的心腹,甚至她最初就诊的那家医院恐怕也已经被打了招呼。他们的计划很周密——趁她车祸住院,用“不能履职”的理由逼她交出股权,然后兄弟俩联手把毛氏集团彻底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果不是她在那场车祸里“醒”了过来,如果不是那十年的异世经历给了她一颗百炼成钢的心,现在的她大概还躺在病床上以泪洗面,等着被人蚕食鲸吞。
“妈,你听我说。”毛草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下周五的董事会上,我会出席。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答应。他们说什么你都听着,不表态、不签字、不吵架。”
因为三天之后,毛草灵就要出院。而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一个从乞儿国归来的凤主。
“灵儿?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因为女儿主动联系而透出些许欣喜。
“妈,我身体好多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你最近忙什么呢?”
“还不是集团的事。”梁婉秋叹了口气,“你二叔今天又带了一帮人来家里,说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让你把你爸留给你的那部分股权转让给他,说什么‘灵儿身体不好,应该安心养病,不宜操劳’。”
毛草灵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依然平稳:“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我当然不同意。但他说章程里有一条,如果第一大股东连续六个月不能正常履行职责,其他股东有权提请重新选举董事长。”
“可是……”梁婉秋犹豫了一下,“万一他们逼你——”
“妈。”毛草灵轻轻打断她,“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梁婉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灵儿,你变了。以前遇到这种事,你只会哭。”
回到这个她出生的世界,回到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她的敌人从后宫妃嫔变成了董事会里的亲戚,她的武器从权谋心术变成了商业规则和法律条款,但她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那颗在泥沼里淬过火的心,依然滚烫。
“毛草灵。”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踩进泥里。”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像是无数星辰坠入了人间。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是陈建平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资料已备”。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十年。在那片不属于她的土地上,她用十年把自己从青楼里的待宰羔羊变成了朝堂上的棋手。那些刀光剑影、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她都一一扛了过来。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死在异国他乡的后宫或战场上,被黄土掩埋,被历史遗忘。
但她回来了。
小说补传第6章 双世记忆归拢,试探启程 (第3/3页)
“派系?”林小棠眨了眨眼。
“对。哪些是我父亲留下的老人,哪些是二叔提拔的新贵,哪些是两边都不得罪的骑墙派。”毛草灵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我要在下周五之前,把这张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看清楚。”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分量。林小棠看着她逆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肩膀上像是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城。那城的轮廓在日光里若隐若现,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有纵横交错的街巷,还有无数在她身后沉默站立的人影。
“六个月?”毛草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车祸到现在才不到三周,他说我六个月不能履职?”
“他拿出了一份医生出具的评估报告,说你的身体状况至少需要休养半年以上。”梁婉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份报告是仁和医院副院长签的名,那个人是你二叔的高中同学。”
一条完整的链条,在毛草灵脑海中清晰地拼接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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