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听得心潮起伏。
他原本只想着把砖茶生意做好,赚足利润,让家族宽裕起来。
可李逸尘的眼光,显然远不止於此。
「逸尘弟,」李焕忍不住道。
「你————志向是否太大了些?这样的商队,这样的贸易,非豪商大贾不能为。」
「我知道。」李逸尘点头,「但这是必须走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哥,你想过没有?如今我们的砖茶生意,依赖胡商作为中间人。他们掌握着销路,掌握着定价权。」
「一旦有更大势力介入,许以更高利益,这些胡商随时可能转向。」
「砖茶生意利润丰厚,支撑一支商队初期投入,绰绰有余。」
「而且,商队本身也能带来利润—不仅仅是贩茶,还可以带货回来销售。」
李焕低头沉思良久,终於重重一点头。
「好!既然逸尘弟你有此决心,我拼了命也帮你把这商队组建起来!」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逸尘弟,还有一事————魏王府那边,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回复杜楚客了。我说主家暂无扩大规模之意,谢过魏王府好意。」
「他什麽反应?」
「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只说了句既如此,便罢了」。」李焕压低声音。
「可我总觉得————他不会这麽轻易罢休。那可是魏王府,亲王之尊。咱们这麽不给面子,会不会————」
李逸尘摆摆手。
「不必过虑。我已经与主家谈过,家族内部达成一致,绝不会让第三方插手砖茶生意。」
「魏王府若还想动作,只能从外部施压。而外部压力————」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咱们现在,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李焕看着李逸尘平静而自信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眼前这个堂弟,不过二十出头,官居太子中舍人,深得太子信任,如今连家族主事族叔都对他言听计从。
更难得的是,他做事既有魄力,又思虑周全,步步为营。
自己以往总觉得,官大一级压死人。
可如今看李逸尘,虽只是五品官,却能从容应对魏王府的压力,还能谋划如此大的商业布局。
这能量,远非寻常五品官可比。
「逸尘弟,」李焕忍不住道,「你在东宫————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李逸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哥,记住官位高低,有时并非衡量影响力的唯一标准。」
「重要的是,你在什麽位置,能做什麽事,能影响什麽人。」
「我在东宫,是太子近臣。太子信我,用我,这便是最大的倚仗。」
「至於魏王府————」他顿了顿,「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动我。」
李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毕竟不是官场中人,对朝堂权力博弈的理解有限。
但他能感觉到,李逸尘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底气,那绝非虚张声势。
「对了,」李逸尘忽然道,「商队组建,尽量招募中原人,尤其是熟悉西域、草原路线的。」
「胡人向导可以用,但核心队伍必须是咱们自己人。」
「这是为何?」李焕不解,「胡人更熟悉草原情况,不是更好?」
「信任问题。」李逸尘直言。
「商队深入陌生地域,若核心人员不可靠,风险太大。我们可以雇胡人做向导、翻译,但护卫、管事、帐房,必须是自己人。」
李焕恍然:「明白了。我会仔细筛选。」
两人又就商队组建的细节聊了许久,直到夜深。
李焕越听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一支庞大的商队,满载砖茶西出阳关,换回良马金银的场景。
而李逸尘心中所谋,却远不止於此。
商队,不仅仅是贸易渠道,更是信息渠道,是未来可能延伸的影响力触角。
这些,现在不必与李焕细说。
送走李焕後,李逸尘独自坐在书房内,望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今日朝会,太子表现出色,但也意味着与魏王及世家势力的矛盾更加表面化。
预算制度改革若能推行,将是太子的一大政绩,也会深刻触动既得利益集团。
接下来的博弈,只会更激烈。
而砖茶生意,以及即将组建的商队,则是他在经济层面的布局。
朝堂与经济,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翌日,东宫。
李逸尘一早便接到传召,来到两仪殿偏殿。
李承乾正在翻阅一叠厚厚的奏疏,见他进来,放下手中文书,脸上露出笑容。
「先生来了,坐。」
李逸尘行礼後,在对面席位上坐下。
「学生看了一上午的奏疏,」李承乾指了指案上那叠文书。
「都是昨日朝会後,各衙门官员呈递上来的,关於预算制度草案的意见。」
「支持者,反对者,皆有。但总体来看————支持者略多一些。」
李逸尘并不意外。
昨日朝会,太子那番话等於将反对派最有力的「拖延」论点化解了。
许多原本摇摆的官员,在看清形势後,自然会倾向於支持。
毕竟,预算制度本身确有利於朝廷财政规范,而太子又明确表示最终决定权在皇帝手里,这给了他们台阶下。
「反对者的意见,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李逸尘问。
「多是技术性质疑。」李承乾道,「比如预算审议会的议事效率,比如县一级预算公示可能引发的民情波动,比如官员专业能力不足,等等。真正从根本上否定制度的,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看来,昨日那番话,确实起了作用。诸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完善制度,而非是否推行制度。」
「这是好事。」李逸尘道,「说明朝议已回归理性,聚焦於制度本身。」
「但还不够。」李承乾摇头。
「支持者虽多,但反对者的声音依然不容忽视。尤其是世家官员,他们或许不再公然反对推行,但会竭力在条款上设置障碍,增加执行难度。」
「这是必然的。」李逸尘平静道,「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他们不会轻易让步「」
。
李承乾点点头,忽然道:「先生,学生想继续在《大唐政闻》上造势。昨日朝会,虽广开言路,但舆论场上的声音,还需引导。」
他看向李逸尘:「学生已让文政房的官员撰写文章,阐述预算制度之利,回应反对者之疑。但看罢初稿,总觉得————不够透彻,不够有力。」
「先生可否亲自执笔,写一篇论述朝廷财政预算制度的文章?」
「不限於草案条款,而是从根本理念、长远意义、乃至历代财政得失的角度,深入阐述?」
李逸尘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臣遵命。」
李承乾脸上露出笑意:「有先生执笔,此文必能切中肯綮,引人深思。」
他深知李逸尘的文章功底。
先生的文章逻辑严密,说理透彻,在士林中影响极大。
若由他亲自撰文论述预算制度,必能极大推动舆论。
「此外,」李承乾又道,「学生与杜正伦商议,想将草案及朝议主要意见,下发各地方衙门,让地方官员也参与讨论,提出见解。先生以为如何?」
李逸尘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之前考虑过的策略将讨论范围扩大到地方,既能集思广益,也能让地方官员提前了解、适应这一制度,减少未来推行时的阻力。
「殿下此议甚好。」李逸尘道,「不过,臣以为,下发文书的方式,需斟酌。」
「哦?先生请讲。」
「若以朝廷正式公文下发,性质过於严肃,地方官员可能会视为徵求意见」只是走过场,不敢直言,或只揣摩上意。」李逸尘缓缓道。
「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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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直接动手,但使些绊子、查查帐目、找找麻烦,总是容易的。」李逸尘淡淡道。
「长安是帝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咱们的作坊在这里,太显眼。」
「而陇西是李氏根基所在,族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逸尘弟,这————这可不是小事。」
李焕声音有些发乾。
「商队养起来极其费钱,马匹、车辆、护卫、夥计,样样要钱。」
「咱们现在虽说生意红火,但根基尚浅,贸然铺这麽大的摊子,万一————」
「所以不能急。」李逸尘道。
「徐徐图之。先试着组建一支小规模商队,找可靠的人带队,走熟几条路线。积累经验,建立信誉,再逐步扩大。」
「护卫一定要雇足。」他补充道,「不仅要防盗匪,也要防————其他意外。」
「至於钱,」李逸尘笑了笑。
「作坊设在那里,等闲人不敢轻易伸手。即便有事,族中也能周旋。」
李焕恍然,但随即又皱眉:「可这样一来,与胡商交货就不便了。从陇西运到长安,再交给胡商,路途遥远,损耗和成本都增加。」
「所以,要组建我们自己的商队。」李逸尘道。
「商队?」李焕又是一愣。
「对。」李逸尘目光沉静,「从陇西直接发货,由我们自己的商队,运往边境贸易点,与胡商交接。甚至————可以尝试直接深入草原,与部落交易。」
「不瞒你说,我以前在陇西,也认识些走过西域的老行商。虽然这些年他们大多老了、退了,但经验还在,人脉也有。」
「我去寻他们,请教路线、规矩,再招募些年轻肯乾的夥计。」
「护卫也好办。陇西民风彪悍,不少乡勇子弟身手不错,只要钱给足,肯卖命的人不少。」
李逸尘欣慰地点点头:「有劳二哥了。此事不急在一时,务必稳妥为上。人选要仔细考察,宁缺毋滥。」
「我明白。」李焕应下,随即又想起一事,脸上露出忧色。
「而且草原路途险恶,盗匪、狼群、恶劣天气,都是风险。」
「一来一回,少则数月,多则一年,资金周转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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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要完全取代胡商,但至少要有一部分直接贸易的能力。这样,才能不被卡住脖子,才能在谈判中有底气。」
「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西域、草原,有很多中原急需的东西一良马、皮毛、药材,乃至金银矿货。若能以砖茶打开通路,将来贸易的品类可以不断扩大。」
「到那时,我们的货卖给谁?」
李焕沉默了。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贸易渠道。」李逸尘语气坚定。
第386章 若鼎无三足则倾,财无三制则乱。 (第2/3页)
。」
「这笔定金,加上後续货款,是一大笔钱。砖茶生意利润丰厚,消息传开,眼红的人不会少。」
李焕脸色微变:「你是说————有人会打作坊的主意?」
李焕倒吸一口凉气。
组建商队,深入草原贸易?
这想法太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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