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寸念,唯念旧友。谨书以闻,静待君裁。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姜敬鸿想请这四位协统明晚到红梨庄外茶亭一聚,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叙叙旧情。
四名协统面面相觑,孙绍鸣上前一步,先把书信抢过来给撕了:「他都反水了,还跟咱们有什麽旧情?这不是算计咱们来了吗?」
杜少凡想了一想,对孙绍鸣道:「老孙,咱们还真可以和他聚一聚。」
孙绍鸣一瞪眼:「跟他聚什麽?你看不出来这什麽意思吗?他这是要用离间计!
说是再次攻打,可之前刚打完了一场,取得了什麽战果?
四个旅全都退回了原地,焦应晖和莫子琛的人手都快打光了,孙绍鸣和杜少凡也损失惨重,付出了这麽大的代价,什麽战果都没拿到!
接下来如果想不出好的战术,再去打一次也是白送人头。
莫子琛微微点头,他对杜少凡的想法表示赞同。
焦应晖左右看了看,没有言语,他随大流,怎麽办都行。
孙绍鸣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半天说了一句:「这麽做不好吧。」
杜少凡微微皱眉:「怎麽了?你怕坏名声?」
孙绍鸣摇摇头:「倒不是说名声的事,姜敬鸿能当上除魔军一旅协统,那也是有真本事的,他手艺肯定不差,咱们能杀得了他麽?
杜少凡想对姜敬鸿下黑手,这是拿命去搏,孙绍鸣肯定不想参与。杜少凡也没勉强他:「老孙,你不去没关系,我们三个去,没你也一样。
你在家里把部队看好了,等我们消息就行了。可有一点咱得说清楚,如果部队出了闪失,就得由你担全责。」
孙绍鸣松了一口气,赶紧答应了下来:「没事,看家的事情都交给我,什麽闪失都出不了。」
杜少凡转眼又看向了焦应晖:「焦协统,你和姜敬鸿都在除魔军,应该算是熟人,你知道姜敬鸿的行门吧?」
焦应晖点点头:「姜敬鸿是个草经纪,卖草料的,草垛子做得特别好,想要杀他,出手必须得快,等他把草垛子垒起来了,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草经纪,三百六十行中行字门一下一行。
农户家里的牲口不用买草料,田间地头有的是好草,草料都能自己置办。
走长途运输的,草料必须要单独购买,草经纪就是专门做这行营生的。
杜少凡有些放心不下:「我之前也听说姜敬鸿是草经纪,可他没藏着别的行门吧?别等动手的时候,咱们又吃了他暗亏。」
焦应晖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他有草经纪这一个行门,至於有没有别的行门,这我也说不好,除魔军各旅之间没有那麽多来往,有些事我也没法过问。」
「有没有别的行门,咱们到时候再看!事情既然定下了,就不能缩手缩脚!」莫子琛拿出菸袋锅,装上了菸叶,抽了一口,「草经纪的草垛子确实不好对付,不过诸位放心,我这菸袋锅子也不白给,不管他有多少草垛子,我全能给他点着了。」
焦应晖摆弄了一下手里的蜡烛:「我这行不算太能打,但很扛打,我跟他周旋两合不是问题,而且我能拦路,粘上他,他就跑不了。」
「那就把事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摘他脑袋,两位可要多多照应。」杜少凡把猎刀抽了出来,插在了桌子上。
刀子上映着三人的脸,散发出一阵阵寒气。
猎户,三百六十行中,农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能打!
这事他也不是第一回干。
杜少凡摩挲着刀刃,只等着明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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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情况危急,以前的事情也顾不上了,孙绍鸣亲自帮天师布置法坛,做法求雨。
他军中有天师,姜敬鸿军中有顶香看事的。
天师开坛求雨,顶香看事的请神拆台。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几位协统都想清楚了。
在这耗着干什麽呢?城也攻不下来,仗也没法打,回头再一看,其实离红梨庄已经不远了。
红梨庄有水,趁现在还有机会,得赶紧把水源守住,要是等红梨庄再被姜敬鸿给占了,他们就彻底没活路了。
咱们要是和他见面了,消息肯定会传出去,等传到大帅耳朵里,你让大帅怎麽想?大帅肯定怀疑咱们倒戈了,到时候想说都说不清!」
杜少凡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这是离间计,可咱们也能将计就计,老孙,你再想想,咱们几个再派兵去盐草城,能打赢姜敬鸿吗?」
孙绍鸣没吭声,他觉得希望不大。
杜少凡叹了口气:「姜敬鸿太会用兵了,咱们不是他对手,可既然带兵打不过他,那就得来点阴损的了,咱们见他一面,然後直接把他给————」
话说到这里,杜少凡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挥刀的姿势。
孙绍鸣仰脸望着天,看到一丝乌云,转眼就散了,反反覆覆十几回,这雨就是下不来。
天师念咒,把嗓子都念哑了:「昊天垂鉴,四境亢阳。田畴龟裂,草木枯伤。将士乾渴,军心动荡。弟子奉法,拜叩穹苍。召请云师,速布八荒。雷行震响,龙起沧江。腾雾兴霭,沛降甘浆————」
眼看乌云起来了,顶香看事的又唱起了神调:「鼓儿一敲震云天!弟子焚香把仙言。
如今此地屯兵甲,刀枪林立起烽烟。
若是甘霖浇此地,人马得水势更顽。兵卒有水便厮杀,战火连绵祸民间。男儿战死抛荒土,妇孺流离受熬煎。仙家心慈散雨云,莫使兵祸毁家园。」
再者说了,他约咱们出去聚一聚,暗中肯定埋伏着高手,咱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孙绍鸣这话说得心虚,杜少凡很不爱听。
他也知道孙绍鸣为什麽心虚,协统之间一般不打听彼此的手艺,因为不是每个协统都很能打。
孙绍鸣说话的时候很张狂,挖苦人的时候句句剜心,可嘴狂归嘴狂,就杜少凡所知,孙绍鸣这个人其实不太能打。
老孙是个柜箱匠,专门做柜子和箱子的。杜少凡见孙绍鸣动过一回手,他连个坐堂梁柱都打不过,到底是因为他手艺本身层次不高,还是因为他把手艺全练在了艺上,这点不得而知。
无奈之下,四位协统只能带人回红梨庄补水。
姜敬鸿没有追到红梨庄,仿佛有意放他们过去。
到了红梨庄,四位协统聚在一起,重整人马,准备再次攻打盐草郡。
红梨庄外有一望途茶亭,明日黄昏,敬鸿盼与诸君相见於此,不谈军机、不论战局、
不问得失。只叙旧日营中旧事,聊慰乱世浮沉。兵戈归兵戈,情义归情义。沙场各尽忠,私交存寸心。
若君等愿来,我单骑赴会,不带一兵一械。若心有顾忌,亦尽可置之。
四名协统正商量对策,通讯兵来报,姜敬鸿给他们送来了一封书信。
「烽鼓相持,旬日未歇。两军对垒,刀兵相向,昔日并肩之人,今朝隔阵为敌,思之怅然。沙场争衡,军人本分,我无骄胜之心,君等亦无败辱之过。君等与我相知多年,同历行伍、共踏风霜,旧日情分,不因阵营殊途而磨灭。
今日修书,无他用意。非为招降,非为说和,亦非迫君等屈身。只念当年同袍旧义,戎马旧情,於心耿耿,难以自遣。
第三百八十六章 同袍旧情!(感谢濯妖的三个盟主)) (第3/3页)
要说没饭吃,倒还能勉强支撑,可要没水喝,多一天都扛不住。
孙绍鸣的十五旅里有天师,他让天师求雨。
沈程钧在绫罗城杀过天师,这导致了中原军中很多天师不敢用手艺。
天师刚聚来的雨云,转眼又散了。
双方在这斗法,姜敬鸿有的是时间和孙绍鸣斗,因为姜敬鸿不缺水。
可孙绍鸣耗不起,他的士兵连走路都费劲,现在连他这个协统都没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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