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天没来。”林微言开口了,语气平淡。
“去了趟南京。”沈砚舟把纸袋递过来,“省博物馆有一本宋版的《花间集》残卷,我去看了看。想确认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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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儿?”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告诉自己,发就发了,回不回是他的事。她转身去门口接陈叔送来的衬纸,和陈叔聊了几句今天的天气和昨天巷尾修鞋老余头新收的徒弟。
等她回到工作台前,手机屏幕亮了。
她说“书脊巷十七号”。
他说“我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她没有问。那天他帮她把书搬回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我最近在镇江处理一些案子,可能要待一阵子”。她没有接话。他又说“这些书如果需要修,我认识一个还不错的人”。她还是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分手的时候,她以为这本书被他扔了。他当时还给她的纸袋里没有这本《花间集》,她也没问。她以为他扔了,或者卖了,或者压在哪个角落里落灰。
他留着。留了五年。衬纸散了他也没扔,他拿着它来找她修。
林微言把那本《花间集》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衬纸上,除了她画的小星,还多了一行字。字迹是沈砚舟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但他写得很轻,像是怕划破纸张。
后来他开始频繁出现。有时候是来陈叔的旧书店看书,一看就是半天;有时候是在巷口的豆浆铺买早点,顺带多买一份放在她工作室门口;有时候只是在巷子里走一走,从这头走到那头,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抗拒过。冷脸过。装作看不见过。但他不急不躁,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不留话,不留痕,像是一阵风,只是恰好经过这条巷子。
直到一个星期前,他正式敲了她的门,手里拿着一本明版的《花间集》,说“这本书的衬纸散了,我听陈叔说你是镇江最好的古籍修复师”。
林微言看着那本书。明版《花间集》,品相不算差,衬纸确实散了,但也就是散了几页。这种程度的修复,随便找个修书匠都能做,用不着来找她。
但她接下了。
“微言,我那天回头,是因为舍不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叔在外面喊她“衬纸找到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轻轻合上,放进木盒里,和那对袖扣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三天没有动静的对话框。
沈砚舟没有挥手,也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林微言注意到他握纸袋的手指收紧了——那是他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五年前,他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时候,每次看到她走过来,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
她关上窗户,下了楼。
走出工作室的门,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老槐树的枝叶间碎成一片片金色。林微言走到沈砚舟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她打开一看,沈砚舟回了两个字:“巷口。”
林微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书脊巷的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沈砚舟站在树荫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条巷子撞在一起。
第0485章 花间集里旧时光 (第2/3页)
一把伞撑在她头顶。
她抬起头,看到沈砚舟。他比五年前瘦了,下颌的线条更硬,鬓角多了几根白头发。但那双眼睛没变,看她的时候还是那样,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井,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看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蹲下来帮她捡书,一本一本擦干净,按大小码好,然后抱起箱子,问她“你住哪儿”。
她当时告诉自己,这是工作。修书是她的手艺,来者不拒是她的原则。况且沈砚舟开的价格很公道,材料费另算,工时费按她的标准来。公事公办,没什么好想的。
可是修着修着,她发现不对劲。那本《花间集》的衬纸上,有她用铅笔做过的小标记——一个极小的五角星。她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五年前,她在图书馆帮沈砚舟占座的时候,会在便利贴上画一个五角星。后来这个习惯延伸到所有她经手的书上,每读完一篇喜欢的词,就在衬纸角落画一个小小的星。
这本《花间集》是她当年送给沈砚舟的。是她用攒了三个月的兼职工资,在潘家园一个旧书摊上淘来的。书本身不值钱,但她花了一个暑假修补了所有的虫洞,重新做了衬纸,在每一首她喜欢的词旁边画了一颗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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