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坐到椅子上,拿起镊子。面前的《花间集》还摊开着,虫蛀洞密密麻麻,纸张脆得不像话。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补洞。一针,一线,一纸,一浆。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从工作台的左边移到右边。巷子里的叫卖声从豆浆油条换成了馄饨面条,又换成了下午茶的糕点。她补了七个洞,托了两页衬纸,在第三页的衬纸角落画了一颗极小的五角星。
然后她放下镊子,拿起手机,翻到和陈叔的对话框。
“陈叔,明天帮我留一本旧版的《花间集》。品相无所谓,能修就行。”
陈叔秒回了一个问号。
“微言。”
她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上。
“那对袖扣,”沈砚舟说,“栀子花的。我看到了。”
林微言攥着那叠复印件,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你当年送给我的那本《花间集》,”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很深,“其实是我家的东西。你花了三个月修补它,重新做衬纸,在每一页上画星星。我留着它,留了五年,每次翻开都觉得你还在旁边,画完星星抬头对我笑。”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复印件上那个模糊的“沈”字。她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她不是一个喜欢在人前掉眼泪的人,尤其不想在沈砚舟面前掉眼泪。
林微言把纸袋抱在胸前,转身往工作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本《花间集》的衬纸,我明天开始补。大概要一周。”
“好。”
她又打了一行字:“有人要买。”
陈叔回了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一句话:“沈律师昨天也让我帮他留一本。你们俩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微言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镊子。窗外的书脊巷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躺着,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陈叔的旧书店门口,那摞旧书又高了一层。
她继续补洞。一针,一线。不急。
“你那天回头,”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是因为舍不得。”
沈砚舟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微言——”
“沈砚舟。”她打断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但目光很稳,“你当年为什么要分手,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你保留这本书也好,这五年做了什么也好,我得自己慢慢看,慢慢想。你明白吗?”
“一周之后你来取。”
“好。”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沈砚舟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整条巷子。
她认得这个字迹。和那本明版《花间集》最后一页上的字一模一样,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但写得很轻很轻。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舟的侧脸上。他低头看书,她低头看他。他忽然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她以为一辈子都会那么好。
林微言的手指在门把上握紧了一瞬。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手里还抱着那个纸袋。纸袋上残留着沈砚舟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纸袋里那叠复印件。宋版《花间集》的衬纸上,除了那个“沈”字钤印,还有一行极淡的墨迹。她凑近了看,是一句词。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第0485章 花间集里旧时光 (第3/3页)
林微言接过纸袋,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复印件,复印的是那本宋版残卷的序言和衬纸。序言末尾有一个钤印,虽然模糊,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来是一个“沈”字。
她抬头看着沈砚舟。
“宋版《花间集》的藏家,姓沈。”沈砚舟说,“我查了族谱,是我曾祖父那一辈的旁支。这本书在我家传了三代,后来战乱的时候散出去了。你当年在潘家园淘到的那本明版,衬纸用的是宋版的旧纸——那批纸是我曾祖父当年印书的时候多出来的,传到了我爷爷手里,又被我夹在书里送给了你。”
沈砚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林微言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我明白。”他说,“我不急。”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在他们肩上洒了碎碎的金色。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张婶的豆浆铺飘出油条的香味,陈叔在旧书店门口翻着书,偶尔抬头朝这边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
阅读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