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栅栏的林立反而更加剧了燃料的缺乏。
这个时候,慕容恪已经心虚的不行了,哪怕是寒冬腊月,也生怕给当场来个时疫,从城外的民夫到城内的鲜卑贵人一起给葬了。
没办法,其人只能下令打开库房,将今年刚刚入库的税布赏赐下去做冬衣,可布发下去,却没有也不可能有足够的人给及时做冬衣,结果就是数不清的人拿着布裹在身上,每日除了放粮、烤火,根本不动,一天走的步数估计还没漳水桥下的石虎抖得多。
而不晓得是不是从楼上观察到了什麽,继而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离谱的事情————
当然,也很有可能只是真病了,反正皇帝自从外面的丁口超过二十万後就病倒了,除了皇后之外一个人不见。
他们得病了,家里人说不得也要请道士给烧符水的。
现在特别流行烧符米煮粥喝,用过的都说好,都说比直接用清水送服更有效。
为此,据说是江左天师道枢机上师亲自开化的符米在邺城销路特别稳定,很多人高价买这些插着符籙的小绦袋米不是为了吃,他们喜欢吃面条,吃不惯大米饭的,家里屯着这些玩意,就是为了必要时煮符粥救命的。
在与慕舆干说明了情况,经过一位中常侍、一位宫人的传达後,慕容德终於再度登上了这栋五层楼,然後就看到神色萎靡捂着嘴的皇帝,继而恭恭敬敬下拜,将大司马的言语转告了过来。
皇帝的精神头似乎比看起来要好,乃是抓起案上的酒杯,习惯性的砸了下来。
慕容德已经有经验了,只要趴在地上不抬头,这样即便是杯子砸下来,哪怕正中头部,也会被帽冠、发髻给挡住,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砸额头。
不过这一次,皇帝的准头并不好,金杯只是砸到了他身前,从肩上滚入身下。
「你告诉大司马,让他做些准备,挑一些各州郡的精锐出来,我明日出城稍作检阅。」慕容儁看着自己幼弟的发冠和屁股,气急败坏,却还是面容有些扭曲,且一直用手
因为皇帝的思路已经从之前按部就班军事扩张以夺取天下,慢慢变成了生怕自己死的太早,太子年纪太小,而不得不稳固继承氛围了。
这才有了摒除慕容垂,并尝试在军功上压制慕容恪的事情。
当然,在封阳两人来看,皇帝这也是脑子进了水,你就算是真打下了太原和长安,军功煊赫一时,人一死,太子还小,不还得指望着大司马不出野心?
人家道人来之前,皇帝就已经持续病了那麽久了,而且从精神变差到身体变差是有过程的,还有太子身亡这种标志性的归因事件,总不能说人家治标不治本是个过错吧?难道还能表面上治本,实际上不停给皇帝下毒?
这要是下毒,也得有别的症状啊!为啥还是原来的症状越来越厉害?
故此,两人想了又想,也只能点头。
但慕容恪这个时候也没心思跟皇帝计较了,他本人都咬着牙带着军队在城外亲自收拢、管束这些丁口。
可不敢立即解散的,因为还有一二十万人在路上,这个时候要是解散,双方路上撞上,堵塞道路,谁知道会是什麽结果?
得先建立和恢复秩序再说。
一直忙到腊月下旬,眼瞅着都要过年了,勉强让城外有了些样子的慕容恪给守宫门的慕容德传了信,让後者去见一见皇帝,看看皇帝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一顺便告诉皇帝,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他明日都会回城来见皇帝,到时候请皇帝给中国天子一个体面,主动下旨解散这些人,不然大司马就自行下令了。
慕容德收到讯息不敢怠慢,立即来见皇帝。
而且你为了这些,先跟慕容垂闹得生死两嫌,又跟慕容恪弄得屡起争端,这算什麽?
为了制造稳固的继承氛围,先破坏氛围吗?
回到眼下,两人既知道是「医生」,自然免不了询问效果。
「果然有效用吗?」阳骛认真来问。
「我觉得有一点效果,但只是所谓治标不治本。」慕容恪认真给出自己的看法。「皇帝吃了他的丹药,明显精神会好一阵子,说话什麽的,也都清明。可也只是过了半天一天的,还是会差下来,牙还是照常疼,还是睡不好————」
捂着嘴角。
而听到这话,虽然没有看到对方表情,慕容德却是晓得,皇帝应该在亲眼看到自己造成的混乱後也已经意识到了,整个大点兵,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事後来看,自然人人都可以当诸葛亮。
之前都拿石虎伐燕比,可石虎当时的版图多大,石虎当时在位多少年?上下内外谁还有敢抵抗?石虎的库房里有多少年的税赋财富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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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三位当世名臣,河北权力榜前十的人物,可能也都属於燕国高层内里最聪明的一批人,丝毫不知道他们刚刚讨论的事情关乎着什麽。
没有资格进入权力榜的慕容德也算是精悍人物,同样不知道他们其实在讨论什麽。
但没办法,这就好像王羲之就是相信有神仙一样,桓温就是想夺江左一样,真没办法————甚至,阳、封两个有儒学底子的老汉臣也只是出於一种政治和历史本能,而非是世界观的质疑。
到了腊月,五六十万人还只汇集了三四十万,慕容恪就後悔答应慕容儁「先把人聚拢起来再说」了。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粮食的损耗远比计算的多得多,而且到处都是一片脏乱,城外所有的树林都被砍伐,满城内外都是取暖产生的青烟,可因为分配不公,或者无法有效分派,冻死冻伤的人依旧数不胜数。
粪便还好,治安也还行,派遣出的鲜卑头人都还晓得如何建立军营,立起栅栏分割开人,还晓得谁敢捣乱宰了谁。
且不说这些南北经济流通之自然现象,只说慕容氏到底是有军事实力的,之前荡平河北、青州,进取上党、河南的气势仍在,所以邺城这边发了狠,那些有了性命之忧的地方官还真就不敢再拖延,顶着寒冬,纷纷将人送来,不够的,临时抓、临时找,也给送了过来。
死了人的,连屍体一起运过来,倒是按照之前报上去的户口老老实实做到了数字完备,绝不敢弄虚作假。
邺城城外,登时沦为一个巨大的流民营,并且越来越大。
第45章 奉我一杯酒(中) (第2/3页)
後,身体几乎是明显的一层层变差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石虎诅咒什麽的这俩人自然不信,却也能理解皇帝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最终无法承受弄坏了身体。
而这件事情也反过来促使皇帝行事愈发急切,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听从臣子建议,包括这一次大徵发的根本缘故也在这里。
「不过咱们确实不能说,人家就是个假道人,不懂道术。」慕容德继续插嘴。「就陛下这两年的样子,能治标已经不错了————真要是出征,虽说是定好了让四哥实际上参谋军务,也还真要让陛下备着药,必要时主持军议、巡营、接纳使者什麽的。」
阳封二人也都无话可说。
倒不是说要刻意瞒着慕容德他们已经决定劝阻皇帝出征了,而是前面的话也确实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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