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立即取了一粒,当场就要用酒冲服,却一时没找到金杯,还是慕容德乖巧,赶紧将自己身下的金杯拿起来送上去,旁边皇后更是早早举起酒壶,亲自在案上斟下了一杯酒,复又取金丹在手,准备帮助对方吞服。
皇帝看了眼送上金杯的自家幼弟,不耐烦的挥了下手,似乎是见到对方就心烦,只催促对方滚蛋,然後迫不及待的抬手来举杯,结果竟然手抖难起,还撒出了不少酒水。
这下子,慕容德终於有些惊愕起来。
「奉我一杯酒。」皇帝眼见如此,忽然按住酒杯制止了想要协助的皇后,而是盯住自己幼弟,语气严肃。
慕容德不敢怠慢,当场半跪下来,乃是用谦卑的姿态,等到皇后将金丹送入皇帝口中後,立即将满杯酒水奉到自己二哥嘴边,协助对方饮酒冲服。
皇后之前都天天给皇帝服侍着喝酒,方便哄睡的。
总不能说皇后对皇帝有歹意吧?
没办法的事情。
便不由焦躁起来:「必是腹泻将金丹给直接漏了,再取金丹和酒来。」
可足浑氏当场落泪:「陛下~连进丹的丁道人都不让你多用————」
「我知道道理如何,也知道自己身体。」慕容儁愈发不耐。「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连明日解散这些丁口都拿不出精神,如何能成?且我还准备让太子随我一起去,兼做赏赐,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撑过明日再说。」
皇后不敢怠慢,只好去取木盒过来。
而皇帝先取了一丸放嘴里,接过皇后递上来的一盏什麽东西,结果一入嘴却发现是白水,想要发作,烛光下迎上自己妻子那张梨花带雨几乎哭肿的脸,却又强行按捺住情绪,勉力来对:「且再奉我一杯酒。」
我是加大力度的分割线三年,腊月,将至年关,燕逆慕容儁大合郡卒於邺,欲大阅而亲将之入寇河南,忽疾发,寝疾。
《魏晋春秋》.孙盛三年,腊月,将至年关,燕逆慕容儁大合郡卒於邺,欲大阅而亲将之入寇关中,忽疾发,寝疾。
《汉晋春秋》.习凿齿太祖闻慕容儁将发百五十万众伐天下,谑而笑之:「吾若慕容恪,当杀之以延燕祚十载。」一时传播。逾明年,腊月,燕主儁强合五十万众於邺下,将用兵,忽寝疾,内外闻之,皆耸动生疑。左右问於太祖,太祖默然良久,对曰:「吾实不知也,然慕容恪非弑君杀兄之人。」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强要带着这些人去打关中,桓温真就要坐在长安便待天下入手了。
必须要结束这场实际上已经让大燕伤筋动骨的笑话了。
而就在慕容德准备应声的时候,身後楼梯处传来纷乱且急促脚步声,引得许多内侍宫人飞奔过去,也引得慕容德诧异回头,正看到大冬天满头大汗的皇后可足浑氏,这倒也罢,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皇后上了楼,却赶紧让开,然後两位内侍则飞快搀扶起了刚刚气喘吁吁爬上楼的道人丁进。
慕容德在旁听着,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他理解道人不让皇帝频繁用「金丹」,平素人服散都要及时行散,不然就皮肤溃烂的,他如今也是在邺城见识过了,而皇帝这个样子,连楼都下不去,如何行散化开丹药?
所以但凡是个有点修为的道人,都不会让皇帝频繁用「金丹」。
做完此事去,其人心惊肉跳,不敢多留,仓促行礼告辞,转过身来,见到地上丁道人还是抖若筛糠,却又无端多了几分同情。
能怎麽办呢?
只是没想到兄长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
就这样,暂不提慕容德如何思虑纷繁。
且说慕容儁这边,用了金丹,似乎好了一些,又喝了一通酒,可足浑氏终於再度哄着自己丈夫入睡。然而,睡了没片刻,皇帝复又觉得腹痛,惊醒过来去蹲了半夜净桶,结果半夜二次醒时,只觉得头疼欲裂,且满口臭气,内里到处都是红肿。
这厮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得宠!
「陛下~!」丁进慌张来问。「到底出了什麽事?皇后说陛下掉了牙?!」
「正是,正是!」皇帝此时扭曲着面孔,赶紧朝来人招手,甚至不再理会自己幼弟。「丁上师,我午後竟然掉了一颗牙!痛甚!」
闻得此言,慕容德倒是没觉得什麽,那些内侍宫人也只是表演自己着急,而丁进却明显更加惊慌起来,继而战战兢兢来问:「敢问陛下,到底是磕掉的,还是自之前一直疼的牙床下自发掉的?」
「自发掉的。」皇帝捂着嘴,愈发烦躁来解释。「前几日齿根那里就一直红肿疼痛了,牙齿隐约就有摇动,你又说不能一直用金丹,结果饭都吃不下!一直痛!就只好多喝酒,结果酒醒了更痛,昨晚上实在是没忍住,便把你留下的两丸金丹一起和着酒用了,晚上好了些,今日下午牙便忽然掉了!」
皇后无可奈何,转身斟酒,而皇帝趁机用水进了下去,又取了两丸金丹放在口中,按住木盒,待皇后端酒来,就在对方手里饮了一大杯酒,送下肚子。
然後再度昏沉沉睡下。
翌日上午,其人睡醒,先觉得眼前有些昏乱,但好像还记得今日有大事,便努力挣扎想起身,结果勉强一动,就觉得四肢皆痛而麻,竟然没有站起来,当场重新跌倒在榻上。
完了。
这下子,慕容儁反而清醒了片刻。
酒也是同样的道理,普通人喝酒喝多了,也必然伤肝的,也会死的,据说南朝那个谢奕就是喝酒喝死的。
然而问题在於,皇帝这个病一犯起来就头疼、睡不着,还牙疼,他不喝酒怎麽止痛?
怎麽休息?
「搜搜搜!」皇帝实在是难以忍受。「给我搜!搜不到去他家里搜,给我搜出来!」
「搜!」皇后也忍不住催促。「陛下疼的厉害。」
左右内侍不敢怠慢,很快从道人身侧精致皮背包里内翻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寻到四五丸与这新楼栏杆一般赤色又有一股子药香味的「金丹」,便扔下失魂落魄的丁道人,匆匆奉上。
然而,相较於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慕容德以及其他内侍,这丁道人是真慌了,乾脆就地在慕容德身侧跪地叩首:「陛下,听我一言,昨日既然用了两丸,今日委实不能用了,酒也不能用!必须要节制!」
「放屁!」慕容儁大怒。「我没追究你自夸能与我延寿十载的言语呢!如今学什麽儒生教我做什麽节制?我明日有大事,天大的事情,务必要有精神!有多少金丹一并拿出来!」
丁道人抬起头欲言又止,乾脆学着刚进来时慕容德样子,战战兢兢低着头趴在那里不敢动。
第45章 奉我一杯酒(中)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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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主河北,迁都邺城不过两年的大燕,有什麽资格也弄出来五六十万丁口?
退一万步说,动员了五六十万丁口的石虎伐燕胜了吗?
「陛下非但用两丸,还喝了许多酒?」丁道人明显沮丧:「可是陛下,我明明说过要少喝酒!」
「我不喝酒喝什麽?!」皇帝愈发大怒。
已经转到皇帝身侧的皇后可足浑氏乾脆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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