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瞧着,莫不是瞧出花儿来了?偏不叫你如意。
朱净眸光在她侧脸停留了半晌,嘴角弯了弯,他收起神情,看向太后,温声道:“孙儿备了份薄礼,望能博皇祖母一笑。”
他抬手示意内侍,奉上描金漆盒,呈到太后面前。
朱净声音温朗:“愿皇祖母身康体健,万事顺意,也盼往后岁岁年年,皆有这般和美光景。”
太后掀开盒盖,里头是一尊羊脂玉雕的并蒂莲。莹白通透,两朵莲花相偎,瞧着便透着一股子成双成对的意趣。
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走到太后跟前,躬身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福寿安康。”
太后见了他,抬手道:“快起来,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外头风大,仔细吹着了。”
她浅浅一笑:“回太后,这玉雕工自是极好,花瓣脉络分毫毕现,定是花费心思打磨。”
她抬眼看了一下朱净,见他垂着眼眸不敢与自己对视,眼底便掠过一丝狡黠,又续道:
“至于这心意嘛……能寻得这般寓意吉祥之物件,可见送礼之人一片诚心,想来太后必会喜欢。”
太后听着她话里藏话,低笑出声,看向朱净的目光满是戏谑。
“你听听,还是棠丫头会说话。哀家瞧着这物件,倒比那些金玉满堂的玩意儿合心意多了。”
廊下又传来一道通传,声线比先前添了几分谄媚:
“瑞王到——”
棠宁脊背绷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又恢复如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珩一身玄色锦袍,唇边噙着温润笑意,朝着太后躬身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待他落座,面上笑意分毫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戾色。
他瞧着朱净与棠宁的默契,心底冷嗤一声。
目光一转,瞥见沈媚儿扭曲的俏脸,他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
四下一时静了片刻。
太后饮尽杯中残茶,看向棠宁笑道:“今日雅兴正浓,棠丫头,且取你那霜雪琴来。可愿为这满座宾朋,抚上一曲?”
棠宁敛衽福身:“能为太后助兴,是臣女的荣幸。只是臣女技艺粗浅,还望太后莫要见笑。”
春桃将霜雪琴置于案上。
棠宁落座,拨弦而奏,一曲《高山流水》泠泠入耳。
沈媚儿见状,抬手拧了画屏一把。
画屏疼得身子一颤,弯下腰,将耳朵凑到沈媚儿唇边。
沈媚儿咬着牙:“不是让你动手脚?怎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姑娘息怒!那琴被春桃时时抱在怀中,奴婢无法近身啊!”画屏额角渗着细汗。
沈媚儿听得这话,气得胸口起伏。
她下意识望向瑞王,眼底满是慌乱。
朱珩察觉到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稍安勿躁”的冷意。
那眼神转瞬即逝,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王爷随意的抬眸,唯有沈媚儿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火,重新端起了娇俏姿态。
一曲终了。
全场爆发出满堂喝彩。
太后抚掌大笑:“好!好一曲《高山流水》!这才几日光景,棠丫头竟能将此曲弹得这般出神入化,哀家真是爱煞了你这份灵气!”
说罢便命宫女取来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簪在她发间:“这支步摇配你这身水碧宫裙相得映彰,愈发清雅出尘。”
棠宁垂眸屈膝:“谢太后恩典。”
太后往朱净那边一瞥,眼底笑意更甚:“你素来通晓琴理,今日棠丫头弹得这般好,不妨也奏上一曲,与她切磋一二?”
众人纷纷附和,连声赞这是雅事。
朱净起身拱手:“皇祖母发话,孙儿自当遵从,只是棠姑娘琴音清绝,孙儿怕是要班门弄斧了。”
朱珩目光扫向沈媚儿,眼底掠过一丝“可动手的”冷光。
沈媚儿得了尚方宝剑,定了定心神,站起身。
“启禀太后,北平王殿下与棠宁姐姐皆是才艺卓绝之人,二人同场定是难得的雅事。臣女听闻,棠宁姐姐舞艺亦是一绝,若能请姐姐伴舞,琴舞和鸣,岂不是更添佳话?”
太后闻言,来了兴致,看向棠宁,笑盈盈道:“哦?棠丫头竟还有这般本事?既如此,便舞上一曲,与北平王琴舞相合,共助雅兴如何?”
棠宁浅浅躬身:“回太后,臣女今日并未备舞衣,怕是要辜负太后美意。”
沈媚儿脸上堆着假笑,柔声道:“棠宁姐姐不必忧心,妹妹今日带了备用舞衣,料子款式都还时兴,姐姐若是不嫌弃,尽可拿去用。”说着,她朝画屏递了个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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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风渐暖,柳色越来越浓,不知不觉,上巳节就快要到了。
———
上已节·曲水流觞宴
中宫女官捧着一方锦盒上前,躬身道:“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未能亲至,特命奴婢奉上茯苓糕,恭祝太后宴安。”
太后点了点头,宫女上前接过锦盒,又按着吩咐赏了那女官。
正在此时,廊下太监,传来一声通传:
她指腹摩挲着玉莲花瓣,将孙儿频频望向棠宁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小子挑这物件,哪里是给哀家的,分明是借着由头,想给身侧的棠丫头递话。
太后当下便笑出了声,转头看向棠宁道:“棠丫头,你且瞧瞧。这并蒂莲雕得可还入眼?”
朱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却还是忍不住抬眸望向棠宁,只一瞬便匆匆垂下。
棠宁看向那尊并蒂莲,莹白的玉光映得她容色愈发清丽动人。
宫里按往年旧例,在御花园摆了曲水流觞宴,邀请宗室亲贵、诰命夫人们和各家闺秀一同赴宴。
棠宁晨起便着了身水碧宫裙,鬓边斜簪一支银丝绕玉钗,莹白玉蕊嵌在银丝间,衬得云鬓乌黑,端庄又清婉。
她候在太后殿外的回廊下。
不多时,殿内传来小太监通传声:“太后起驾。”
杏黄鸾驾缓缓行出。
朱净被这般打趣,抬眼看向棠宁,喉结轻轻滚了滚,慢声道:“皇祖母素爱拿孙儿取笑,不过是份寻常孝心罢了。”
棠宁被他这眸光看得心头微动。
前世的种种画面倏然闪过。
她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
沈媚儿将这一幕瞧得一清二楚,眼底妒火蹿起。
“北平王到——”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朱净一身白袍,缓步走来。
他目光扫过席间那些命妇贵女,眼底半点温度都无,随即转头,看向棠宁。
棠宁正望着不远处池面的水莲,耳尖却微微动了动。
分明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却半点都没有去看,反倒心里起了点捉弄人的心思:
朱净谢恩起身:“孙儿记下了,劳皇祖母挂怀。”
太后拍了拍左侧的锦凳:“你一路过来也乏了,且坐到哀家身旁来。”
朱净走上前,在太后左边的锦凳上坐下。
第十一章:琴舞和鸣惹风波 (第1/3页)
时光一晃便是数日,汀兰阁里的琴声几乎没有断过。
春桃焚了炉兰草香,见棠宁端坐案前抚琴,开口道:“姑娘日日勤学苦练,宫宴之日,定能一鸣惊人。”
棠宁指尖轻抬,拨断弦上余音,并未应声。
棠宁跟着一众宫女、女官,一同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内早已摆好了宴席。
太后居于主位,棠宁依着吩咐,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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