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脸上的笑意霎时敛了个干净,看向沈媚儿。
“放肆!当着哀家面胡言乱语,棠丫头品性如何,哀家一清二楚。”
沈媚儿不依不饶:“臣女有人证,棠姐姐独身入听松阁雅间,与一白袍男子相谈良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岂能清白!”
这话一出,议论声更甚。
棠宁却半点慌乱也无:“沈妹妹倒是消息灵通。只是不知,妹妹口中的孤男寡女,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下人一面之词。”
“废物!你不是说她半点舞技也无吗?怎的今日竟这般出尽风头!”
画屏颤声辩解:“姑娘恕罪!之前打探的确无误,棠姑娘向来不习舞艺,奴婢委实不知今日何以这般……。”
“不知?你一句不知便罢了?”
棠宁转回头,对着太后盈盈一笑:“太后有所不知,臣女那日去听松阁,原是取修缮好的霜雪琴。”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沈媚儿,慢悠悠补了半句:“倒是不曾想,竟被人看了去,平白闹出这些许是非。”
沈媚儿哪里肯甘心,被棠宁堵得气血翻涌。
“是非?分明是你狡辩!听松阁店小二此刻便在殿外,他亲眼见你与那白袍男子同入雅间,足足两个时辰不曾出来!”
太后眉峰微挑,睨向宫女:“去,把人带过来。”
棠宁唇角笑意褪去。
“听松阁三楼雅间,乃是修琴师专属之地,寻主顾莫说入内,连靠近都难。若非琴已修好,掌柜岂会引我登楼?
再者,我推门而入时,霜雪琴便摆在案上,琴身锃亮,分明是已修缮妥当。你说琴未调好,倒是说说,那琴是何处不妥?是岳山松动,还是琴弦走音?”
这番话问得又准又狠,店小二哑口无言,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朱净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暗含赞许:
“听松阁白袍琴师,乃京城一绝。其人修琴,向来讲究精益求精,经手之琴必臻完美,才会请主顾验看。断无琴未修好,便邀人入雅间之理。”
棠宁瞥他一眼,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王爷所言极是。那位琴师不仅技艺高超,性子还颇为沉静。
我那日验琴时,他只在一旁静立,等我试弹完毕,才提点了两句调弦门道。这般严谨之人,岂会做出琴未修好便留人的荒唐事?”
朱净指节动了一下。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戳在店小二的谎言上。
太后眸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极轻的勾了下,没吭声。
店小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沈媚儿慌了神,厉声朝他啐道:“慌什么!这事儿分明是你亲眼瞧见的!怎么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
“够了。”
太后冷声打断,“一个市井刁民,也敢在御花园颠倒黑白!来人,将他押下去,严加拷问!”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攥起店小二。
他吓得魂飞魄散,哭喊道:“太后饶命啊!草民知错!是沈姑娘!是沈姑娘逼草民捏造证词的!”
侍卫的脚步一顿。
店小二拼命挣扎着嘶吼:“是她前日派人找到草民,给了草民十两银子,教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咬死棠姑娘与白袍公子有私,草民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求太后明察啊!”
沈媚儿脸色煞白如纸,指着店小二:“你、你血口喷人!”
她说着便要扑上去撕扯店小二,被侍卫拉住,只能挣着身子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东西!看我日后不扒了你的皮!”
太后敲了两下石案,那声响不大,却压得满园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血口喷人?哀家瞧着,是你心术不正,敢在这雅宴之上编排构陷。”
沈媚儿拼命磕头:“太后明鉴!是棠宁!是她买通了这刁民来害我!”
她指向棠宁,眼里满是怨毒:“定是她!她嫉妒我……”
“休得胡言。”朱净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沈姑娘,证据确凿,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棠宁站在一旁,看着沈媚儿疯癫的模样,一言不发。
太后冷笑一声:“曲水流觞宴,岂容你这等腌臜心思污了景致。”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嬷嬷,声音冷冽:“沈氏以下犯上,构陷贵女,着人送回沈家,禁足三月,好生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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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沈媚儿笑里的算计,将计就计:“多谢妹妹美意,姐姐却之不恭。”
随后便跟着画屏去偏殿换衣。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棠宁便换上一身水色舞衣。
四目相对,眼底情愫暗自交汇,随即敛了心绪,继续抚琴起舞。
一曲舞罢,满场爆发出的喝彩声险些掀翻了御花园的天。
太后连声赞道:“好!好一个琴舞相融,妙极!”
沈媚儿被她问得一噎,额头沁出汗珠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棠宁,却还是强撑着拔高声音。
“自然是我亲眼所见!那男子一身白袍,瞧着……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公子!”
她话音刚落,朱净便要上前,棠宁抬眸,朝他递了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示意,带着戏谑,是让他稍安勿躁。
朱净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裙摆绣着银线,走动间流光婉转,竟比平日里更添了些许灵动。
朱净落座琴前,白袍广袖垂落,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隽利落。
指尖拨弄琴弦,清越琴音便淌了满院。
棠宁闻声起舞,身姿轻盈如惊鸿。
舞步踩着琴音的拍子,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扬袖,都和朱净的琴音丝丝入扣。
宫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了个身着短褐的汉子过来。
那人乍见御花园里的阵仗,唬得脸色发白,步子踉跄,扑通跪了下去,脑袋埋得低低的。
“草、草民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各位贵人。”店小二磕磕巴巴地把礼数行完,便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沈媚儿见状,指着棠宁厉声问道:“你且看仔细了!那日在听松阁雅间,与你家白袍男子同处两个时辰的,可是这位姑娘?”
店小二身子缩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只凭着声音和衣饰轮廓辨人,咬着牙扯谎:“是……是这位姑娘。那日她来取琴,白袍公子……公子说琴还未调好,便邀她入了雅间。”
朱珩眼帘半垂,指尖虚搭在茶盏边沿,眼底凝了层更沉的算计。
沈媚儿脸一片惨白,牙尖几乎要咬碎唇瓣。
她怎么也想不通,棠宁竟能跳的这般绝尘,伸手又拧了画屏胳膊一把。
她再也按捺不住,扑通跪倒在地:“启禀太后!臣女有要事启奏!棠宁姐姐绝非表面那般冰清玉洁,臣女听闻,她曾私会外男!”
她瞪着棠宁,恨不能将人当场撕碎。
满场的称颂声戛然而止。
沈媚儿声音里的火气溢出来,“养着你这没用的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帖!”
这一切尽数落入棠宁眼中。她淡淡瞥向沈媚儿,眼底浮起讥嘲——亏我白日练琴、夜里偷偷熟习这支舞,才没叫你看了笑话。
沈媚儿被这一眼刺得心头火起,再听着满场的称颂声,妒恨瞬间烧穿了理智。
第十一章:琴舞和鸣惹风波 (第2/3页)
棠宁何等通透。
前世的亏吃过一次,
今生岂会再入圈套。
满院贵人都看得痴了。
琴音忽转清扬,棠宁俯身旋舞,掠过琴案边缘时,袖角擦过朱净袍角。
她袖间玉佩,恰与他腰间玉佩相触,两枚玉佩隔着衣料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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