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家的夫人凑近安定侯夫人,压着声惊叹:“啧!北平王竟这般连名带姓地唤她!”
定安侯夫人跟着颔首:“可不是嘛!往日里他对谁不是矜贵疏离,便是面见太后,都端着那副天塌不惊的架子,此刻竟失态至此!”
诰命夫人轻摇团扇,慢悠悠接话:“想他素来冷心冷情,府中连个侍妾都无,前儿个户部侍郎送去的舞姬,他看都未看便打发了去,如今竟对这棠姑娘另眼相看,倒是奇事一桩。”
卫国公夫人压着嗓子低叹:“这棠姑娘,怕是要不一样了。”
朱净浑然不觉周遭的打量。
棠宁故作不解地轻蹙眉头:“王爷言下之意,臣女实在参不透。”
朱净一双眼紧紧锁着她,满是焦灼。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知道她方才唇角那一下弯起,绝不是“听不懂”该有的模样。
朱净啊朱净,你素来清冷寡情,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在这曲水流觞宴上失了王爷的体面。
这把柄,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
海棠树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径上,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棠宁指尖一紧,心口泛起灼热触感。
前世花下相守画面掠过心头,转瞬便被她压下。
她垂下眼眸,避开那双太过炽热的眼。
“王爷言重了,臣女不过世家闺阁罢了,如何当得起王爷这般相待。”
朱净眉头微蹙,往前又挪了一寸。
“本王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
一阵风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有一瓣恰好沾在棠宁的发间。
朱净终是抬了手,指腹拂过她的发鬓,将那瓣落花拈了下来。
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烫得棠宁一颤,她后退半步,垂敛去眼底的慌乱。
“王爷自重。”
朱净看着掌心的花瓣,低低道:“是本王唐突了。只是见不得这花,污了你发梢。”
棠宁睫毛忽闪:“王爷身份尊贵,臣女不敢劳烦。”
“在本王面前,不必分尊卑之别。”朱净眸色深了深。
他望着她垂着的眼睫,复又沉声道:“方才宴上沈媚儿所言,不必放在心上。”
棠宁语气淡道:“不过是场面上的口舌之争罢了。”
朱净沉声道:“有本王在,无需你费心应对。”
棠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王爷厚爱,臣女感念。只是臣女之事,臣女自当料理。”
他凝眸看她半晌,终是低叹一声:“你何需这般犟。”
棠宁没应声,只垂着头。
朱净终是没再劝:“罢了,你既执意,本王便不勉强,只是往后再有人刁难,不必硬扛。遣人递个话给本王便是。”
棠宁抬眼看向他。
日光透过海棠枝桠,落在他白袍肩头,映得他眉眼柔和。
她喉间微哽,偏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没再说话。
朱净将她的闪躲看在眼里,心头微涩。
棠宁望着脚下交错的青石板,半晌才低声开口:“宫宴将歇,臣女不宜久留,该回府了。”
朱净眸光在她脸上凝了片刻,余光扫过假山后的黑影。
眼底冷光微敛,他缓声道:“本王送你。”
“王爷体恤,臣女自行回府便可”。棠宁躬身。
朱净望向假山阴影:“宫墙之内,耳目众多。”
棠宁不再推辞,轻轻颔首。
两人并肩往宫门走,春桃抱琴紧随其后。
行至分岔路口,朱净停步,袖间指节轻动,低声开口:“假山残花落得多,去拾掇干净。”
暗处风随领命,退向假山方向。
朱净看向棠宁。
“走吧。”
棠宁沉默跟上。
假山后,风随刚至,便有一道衣袂破空声,转瞬归于沉寂。
前路宫道漫漫,一行人默然徐行。
不多时,已至轿辇旁。春桃上前掀开轿帘。
朱净抬手虚扶了棠宁一下,表面神色如常,眼底早已留心身后快步跟来的风随。
风随躬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属下追至西角门,人已没了踪影,只拾得这个。”
他掌心摊开,是半片瑞王府独有的云纹锦衣角。
朱净抬脚迈入轿中,眼角掠过宫门口那道一闪而逝的灰影。
众人都盯着这场闹剧,唯有朱珩端坐着,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唇边依旧噙着那抹温润的笑。
可若是凑近了瞧,便会发现他指节已泛了白。
沈媚儿的哭声消失在尽头,他抬眼看向棠宁,那笑意里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这看似温婉的棠家姑娘,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棠姑娘,容本王一言。”朱净声音放得低柔,带着急切。
棠宁声音平静无波:“王爷言重了,臣女不敢。”
心底却暗自思忖:
棠宁见众人交头接耳,她垂眸道:“王爷莫要引人非议。”
朱净眉峰一蹙:“本王行事,何须理会旁人。”
席间窃窃私语顿时又高了数分。
棠宁抬眼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执拗,再听着周遭愈发热闹的私语,终究是无奈地咬了咬唇,快步跟上了他。
瑞王朱珩看着那道白袍身影,护着那抹水碧,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
太后起身,看向棠宁与朱净,最终落在朱净那身白袍上,半晌,才轻飘飘丢下一句:“北平王好雅兴,听松阁的琴师,哀家倒想见识见识。”
朱净垂眸躬身:“皇祖母若有兴致,孙儿……”
“不必了。”
太后打断他的话,“哀家乏了,且回宫歇着。”
众人躬身行礼。
朱净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向棠宁:“方才可是受惊了?”
“臣女无妨,只是王爷……不该如此张扬。”棠宁轻声回话。
朱净喉结微动,上前半步,气息拂过她的鬓角。他抬手,指尖几乎触到她手背,终是攥拳收回。
“在你面前,本王本就不想藏着。”
他声音很轻,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
前世你向来沉稳自持,何曾露过这副模样?今日倒要慢慢磨,看你能沉得住气到几时。
朱净看着她拒人千里的疏离,眼底染上点无奈的纵容。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身份之事,并非刻意隐瞒。”顿了顿,“听松阁抚琴,不过是闲暇消遣,棠姑娘若有兴致,日后可来一观。”
这般连名带姓地唤她,早已失了王爷分寸。
满座宾客目光齐刷刷黏在了两人身上。
方才被沈媚儿搅乱的宴饮雅兴还未平复,此刻又见北平王这般失态,心思全化作了好奇。
棠宁神色未动,又说道:“王爷心怀天下,所思深远,臣女不敢妄度。”
朱净心口发闷,拔高了声线,声音里竟带了点恳求,又藏着不容拒绝的王爷威仪。
“棠宁,你且随本王来。”
第十一章:琴舞和鸣惹风波 (第3/3页)
嬷嬷应声上前。
沈媚儿慌了神:“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臣女知错了!求太后开恩!
棠宁!你好狠的心!明明是你行止不端,为何要反咬我一口!太后!您千万莫要被她的温婉模样骗了啊!”
御花园里霎时静了下来。
朱净凑到棠宁面前,刚要开口。
棠宁便先一步出声:“王爷。”那声“王爷”咬得极清,半点往日的熟稔都没剩。
阅读重生护夫:北平王掌心妻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