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沈砚之将银元揣好,整了整衣领,朝陆军部招待所走去。他还要回去拟一份报告,关于裁军专员人选的建议。名单上要有几个“自己人”,又不能太明显,这分寸得拿捏好。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沈砚之裹紧大衣,加快了脚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就像这时代,光明与黑暗交织,前进与倒退并存。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份裁军令最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沈砚之走回桌前,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遣散费,一定要足额发放,不能克扣。另外,咱们可以在南方各省开办一些工厂、农场,优先录用被裁汰的士兵。这样既能安置他们,又能为咱们储备力量。万一将来……有事,这些人随时可以重新拿起枪。”
赵老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开办工厂农场,名义上是发展实业,实际上是在练兵!”
“不仅如此。”沈砚之继续说,“咱们还可以在保留的部队里,加强训练,提高战斗力。一千五百人,如果训练得好,比三千五百人的乌合之众强。另外,枪支弹药要想办法藏一批起来,不能全部上缴。”
“我有办法。”沈砚之想起一个人——陆军部军需司的王司长,爱财如命,又喜欢喝酒。只要灌醉他,再“无意中”让他看到裁军令,第二天这消息就能传遍北京城。
商议完毕,四人陆续离开。沈砚之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出胡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亮起了煤气灯,昏黄的光晕里,行人匆匆。
路过一家当铺,门口的幌子在风里摇晃。沈砚之忽然想起,明天是该给若薇寄钱的日子了。妹妹在老家办学堂,开销不小,他这个当哥哥的,每月都要寄钱回去。
穿西装的中年人苦笑道:“砚之兄,你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啊。万一被发现了……”
“所以要做得很隐秘。”沈砚之看着他,“每一步都要小心。袁世凯不是傻子,他肯定会在各省安插眼线。咱们的人里,也难保没有变节的。所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我明天就回上海。”陈其美打破沉默,“跟克讲先生(黄兴)汇报,尽快安排工厂农场的事。资金方面,我去想办法。”
“我去武汉。”赵老说,“武昌那边我熟,有些老关系还能用上。”
从怀里掏出钱夹,里面只有几张钞票。陆军部的薪水不低,但他大部分都接济了困难的旧部,剩下的还要应付北京的各种应酬,所剩无几。
他在当铺门前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二十块银元,手腕上的那块怀表却不见了——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瑞士产,金壳,走时很准。当了,心疼;可不当,没钱寄给若薇,也没钱请王司长喝酒。
走到招待所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有的迷茫,有的期待,有的充满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只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人必须去保。
哪怕是在刀尖上跳舞,哪怕是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这就是革命者的路,从选择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不会平坦。
第0166章裁军令下 (第3/3页)
“风险太大。那些专员都是陆军部派的,怎么可能听咱们的?”
“事在人为。”沈砚之转过身,“我在陆军部这两个月,也不是白待的。段祺瑞手下的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有些军官,对革命还是同情的。只要方法得当,未必不能争取。”
陈其美点点头:“这是个办法。不过,光靠核查时做手脚还不够。被裁汰的士兵怎么安置?这些人都是扛过枪打过仗的,如果安置不好,流落民间,就成了祸患。”
“南京那边交给我。”穿西装的中年人说,“我在那边有些产业,可以办个纺织厂,安置几百人应该没问题。”
沈砚之点点头:“北京这边我来周旋。派专员的事,我会想办法。另外,裁军令正式下达前,我会想办法把消息透出去,让各省有个准备。”
“怎么透?”陈其美问,“太明显了会引起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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