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详情。只是听说,总司令部有人在列名单。名单上的人……"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不只是国民党左派。"
沈砚之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在武汉时,曾见过几个地下党人——董必武、林伯渠、恽代英。他们和他谈三民主义,谈土地改革,谈"耕者有其田"。沈砚之不是地下党员,但他认同很多他们的主张。他认同"打倒军阀",认同"平均地权",认同"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
可如果真如这年轻人所说——有人在列名单,要动手——
沈砚之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手指修长,像是读过书的人。但他鞋底藏情报的手法老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孙传芳的反攻计划,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大概。他调集了江西和安徽两省兵力,约三万人,分三路:一路沿南浔线正面推进,一路从抚州方向迂回,一路从修水方向侧击。预计四月初同时发动。"
"未雨绸缪。"
然后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赣江的方向传来隐隐的雷声。春天的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雷声之后,往往是一场大雨。
他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第0491章 完
沈砚之每天清晨带队出操,左臂的伤让他无法持枪,但他坚持徒手训练。傍晚时分,他常常独自在潦河边散步,看着河水向东流去——潦河汇入修水,修水汇入赣江,赣江汇入鄱阳湖,鄱阳湖汇入长江。这条水路,从奉新一直通到南京,通到上海,通到大海。
他站在河边,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南时,蔡锷对他说过的话:
"砚之,革命不是一天的事。今天推翻了一个皇帝,明天可能又来一个。但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会烧遍全中国。"
来人二十出头,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副黑框眼镜,书生模样。他走进帐篷,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后,从鞋底抽出一张薄纸,递给沈砚之。
纸上只有一行字:
"孙传芳拟于四月初反攻,主力沿南浔线南下,前锋直指奉新。此情报已核实。望早做准备。——南昌特支"
"消息来源可靠吗?"他问。
"可靠。但时间不确定。可能是今年,也可能——"年轻人摇摇头,"先生保重。"
他走了。
沈砚之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晚风吹过营地,带来潦河的水汽和远处操练的呐喊声。
他回到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蔡锷死在东京的医院里,年仅三十四岁。他的骨灰运回湖南时,沈砚之在长沙码头接灵,看着那口薄棺,哭了整整一夜。
如今蔡锷的话还在耳边,但蔡锷不在了。程振邦不在了。老赵不在了。那些和他一起在山海关誓师的乡勇们,一个一个都不在了。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火种就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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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看完,将纸凑到煤油灯上烧了。
"你叫什么?"他问。
"不敢报名字。"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先生只要知道,南昌城里有人和您想的一样——孙传芳必须倒。"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先生——"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有人在南京准备对……对贵党的人动手。您知道吗?"
沈砚之的目光骤然一凝。
三万人。对沈砚之目前的三千人来说,是十比一的悬殊。
但情报就是情报。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从哪来,就比不知道强十倍。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沈砚之说,"奉新,我守。"
第0491章 奉新整训,军中暗流涌动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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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达下去后,营地渐渐恢复了秩序。
奉新的春天来得早,三月的山野已经泛绿。士兵们在潦河边操练,刺杀声此起彼伏。伤兵们在营地后面的竹林里晒太阳,白军医带着卫生员给他们换药。伙房虽然粮食紧张,但当地百姓听说北伐军驻扎,自发送来一些红薯和蔬菜——奉新百姓对孙传芳的苛捐杂税怨声载道,对"打倒军阀"的北伐军倒有几分好感。
整训的第十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营地。
那是一个黄昏,沈砚之正在帐中看地图,卫士进来通报:有一个年轻人求见,自称是南昌地下党的交通员。
沈砚之放下地图:"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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