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甫走在前头,脚步比出发时沉重了许多。他很少说话,但每到一处废弃的村庄都会停下来看几眼,像是在用目光丈量着战火给土地留下的伤痕。沈砚跟在他身后,有时候在他停下来看的时候也陪着停下来。两人沉默地继续走着,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向南方那片正在变绿的原野。
三月十二这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淮河南岸的朝廷军营。淮河比沈砚想象中宽得多,浑浊的河水在春汛中涨满了河床,急流冲刷着两岸的泥土,发出持续不断的沉闷水声。朝廷的军营沿南岸绵延数里,与北岸的燕王军队隔河相望。暮色中能看见北岸有零星的营火在河堤上跳动着,像是潜伏在夜色中的兽群闪烁的眼睛。
营门口的卫兵验过沈砚的身份之后迅速通报进去。片刻后徐达亲自走了出来。他比沈砚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面色青黄,但目光依然锐利如昔。他看见沈砚时快步走上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沙哑但带着松弛后的热切:“先生来了。“徐达引着沈砚和黄甫穿过营区,进到中军大帐。案上的油灯和摊开的军用地图一如既往地占据着整张案面,地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防线和兵力部署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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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来得正好。“徐达坐下来,“北岸这几天有动静。燕王的军队在集结兵力,看样子是想找时机渡河。我们的水师截住了他们两次试探性的渡河,但他们没有放弃。而且——“他顿了一下,“那个姓姚的,前两天夜里在河对岸露了一面。我的人远远看见他在堤岸上站了许久,手里捏着一枚什么棋子类的物件,像是在做法事。“
沈砚坐在案桌对面,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和淮河水汽浸透的湿冷气息:“王爷,我想今晚去河岸边上看看。如果他真在夜间做类似的事,我或许能看出些门道来。“
徐达看了他一眼:“夜里河岸危险,燕王的巡逻队经常在夜间沿北岸来回走动,流矢也可能射过来。“沈砚平静地回答:“王爷,我来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连看都不敢看,那这趟就白来了。“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阻,只叫来一名熟悉地形的斥候带沈砚去南岸一处隐蔽的观察点。夜色完全降临之后,沈砚跟着那名斥候出了营门,沿着河岸在黑暗中向东南方向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来到一处被芦苇和低矮灌木遮掩的土坡上。这里离河岸只有不到二十丈的距离,对岸燕军营地的篝火和巡逻火把清晰可见。
沈砚在芦苇丛中蹲下身来,让灵瞳在夜色中无声地运转起来,视线缓缓扫过北岸整片堤坝。对岸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他的视线慢慢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簇火光,忽然在偏左侧约莫半里处的一段堤岸上捕捉到了一丝异常——那里没有火把,但有一团极淡的青白色光晕在黑暗中浮动,像是一团被压扁的月光落在堤岸上。光晕中心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垂手站立着。
第四十九章:淮水横流,术法交锋 (第1/3页)
第四十九章:淮水横流,术法交锋
二月二十六出发,到三月上旬,沈砚和黄甫走了将近十天,才远远望见淮河的轮廓。
这一路比他们预想的更难走。过了徐州之后,路况急剧恶化。官道多处被战火破坏,有的路段被挖断了,有的路段上散落着废弃的军械残骸和倾倒的车架。沿途经过的几座城镇大多人去屋空,街面上长满了荒草,门窗被拆卸一空。偶尔还能在路边看见被匆忙掩埋的土坟,坟头上的土还新鲜着,没有长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具体是什么的沉闷气息——不是腐烂,不是烟尘,而是某种混合了废弃的战争痕迹和即将到来的春天之间略显错位的荒凉感。
沈砚屏住呼吸,将灵瞳的焦距对准那团青白色光晕。那光晕的形状和他在北方战场上见过的混合气息有相似之处,但更精纯,像是经过精心提炼和引导的。它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贴着河面向南岸的方向渗透过来,如同一层看不见的水波在缓慢推进。沈砚的目光紧盯着那个人影。他的手里似乎在捏着什么,偶尔会有一个微小的动作——像是用指尖捻动着什么圆形的物件。
沈砚在黑暗中继续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那团青白色光晕在河面上空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缓缓收缩回去,像退潮一样沿着原路消失在堤岸上的那个身影手中。那团人影在光晕彻底消失之后转身离开了堤岸,脚步很快,没有打火把,像是对黑暗中的地形极为熟悉。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沈砚才慢慢站起身来。他对那名斥候说:“回去吧。我看完了。“
回到中军大帐时徐达还没有睡,正坐在案前看着那份摊开的地图,桌上的烛火已经换过两根了。他听见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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