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指了指陆鸣的右耳。
"你的耳朵。"
陆鸣愣了一下。
"我的耳朵,怎么了?"
哑巴男人,写下一行字。
他写:"好了。"
"一百二。"
陆鸣付了钱。
还是——听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哑巴男人,没有写。
他把本子,放回兜里。
他转身,走回车间。
傍晚,陆鸣的车,停在旧货市场南边一条巷子里。
面包车,从顺发门口,开了出来。
他跟上。
面包车,开得不快。
不超速,不变道。
像一个规规矩矩的送货司机。
陆鸣跟着它,开了四公里。
面包车,在城南一条小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路口,红灯。
面包车,排在直行道的第三辆。
陆鸣把车,停在路口斜对面的一棵树下。
他看着面包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
副驾上,那个哑巴男人。
驾驶座上,一个戴帽子的。
红灯,跳绿。
前面的车,走了。
面包车,没有动。
它停在原地。
等直行的车,走完。
等那盏灯,又变红。
面包车,这才开出去。
它没有直行。
它拐进了旁边一条辅道。
车头,对着路边一个豁口。
豁口里,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面包车,停在豁口边上。
不动了。
陆鸣看着那辆面包车,没有明白。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辅道上开过来。
白车,打着右转灯。
它要右转,进豁口。
白车,减速。
它从面包车旁边,经过。
陆鸣看见,那一秒之前。
面包车副驾的车门,先是开了一条缝。
哑巴男人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他摸了一下门把手。
像在摸一把枪。
然后,他拉开了门。
就在白车车头,经过面包车车尾的那一秒——
"咣"。
"咣"。
门,撞在白车的车门上。
白车,停了。
面包车副驾上,哑巴男人,下车。
他走到白车跟前。
他看了一眼白车的车门。
车门上,一道凹。
他掏出本子,写下一行字,举到白车司机面前。
"你开门,碰到我车门了。赔钱。"
陆鸣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
他明白了。
这不是撞。
这是"开门杀"。
利用盲区,等车经过,突然开门。
撞上,就是钱。
他想起捷达司机的台词。
"这出,排得跟说好的一样。"
这出,也是排好的。
面包车,在这里,停了四分钟。
就等一辆车,从它旁边,开过去。
这种戏,一天,能排七八出。
一个豁口,一个盲区,一台车。
成本,就是一张油钱。
收益,是三百。
三百,不多。
攒起来,就多。
一年,一百万。
够一个人,在城南,买一间门脸。
够一个修车行,撑八年,不倒。
白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车里,后座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趴在后座上,玩一个玩具。
她不知道,她妈妈的车,被撞了。
她也不知道,撞她们的车门,是等来的。
白车女人,坐在车里,看着那行字,有点懵。
"我……我开得很慢啊……"
哑巴男人,又写了一行字。
"监控,看不到这个位置。"
"赔三百。不然,报警,等交警。"
女人,慌了。
"三百……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扫码。"哑巴男人举着本子。
"快点。后面,要堵车了。"
女人,掏手机。
陆鸣在车里,看了一眼面包车的后视镜。
驾驶座上那个戴帽子的,坐在里面,看着这一切。
一动不动。
像一个看戏的。
陆鸣推开车门。
他下车。
"等一下。"
女人抬起头。
哑巴男人,转过身。
他看见了陆鸣。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师傅,"陆鸣走过去,"巧了。又见面了。"
"上午,你刚给我换了刹车片。"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
他看着他。
"你这门,"陆鸣说,"是故意开的吧。"
"你车里,坐了两个人。"
"一个开车,一个开门。"
"白车从你旁边过,你掐着点,开门。"
"撞上,三百。"
"撞不上,"陆鸣说,"你还有下一台车。"
白车女人,听明白了。
她的脸,白了。
"你……你们是碰瓷的?"
"是。"陆鸣说,"走吧。这单,我记下了。"
"你走你的。"
女人,回过神。
她踩油门,要开走。
"等等。"陆鸣说。
"以后,过这种路口,别贴边。"
"贴边,就是给人留门。"
女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你。"
她发动车,开走了。
后座上的小姑娘,也探出头来。
"叔叔,再见。"
陆鸣,笑了一下。
"再见。"
"以后坐车,要系安全带。"
"知道啦。"小姑娘说,"妈妈老忘,我提醒她。"
女人,愣了一下。
她停下车,回头,给小姑娘,把安全带,系上了。
她这才,把车开走。
陆鸣看着那辆白车,走远。
他看着它,拐过路口。
他忽然觉得,这单三百块钱的戏,他搅得,值。
他转过身,看着哑巴男人。
哑巴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上午,"哑巴男人写,"是来修车的?"
"是。"陆鸣说。
"还是,来看戏的?"
陆鸣,没有回答。
他看了哑巴男人,一眼。
他看见,哑巴男人的右手,握着一个东西。
一个打火机。
——不是。
是手机。
他一直在录。
陆鸣的心里,紧了一下。
"你在录我。"
哑巴男人,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写:"你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也不是。"陆鸣说,"我是保险公司查案子的。"
"顺发的案子,是我经手的。"
哑巴男人,写:"你们公司,叫什么?"
"启明。"
哑巴男人,握着笔,没有动。
过了几秒。
他写:"启明。"
"嗯。"
"二十年了。"
"什么二十年?"
哑巴男人,没有回答。
他把本子,放回兜里。
他看着陆鸣。
"我知道你们这行。"
"排戏,点炮,演员。"
"戏排得再好,演员,有下台的一天。"
"你们这出戏,"陆鸣说,"排了二十年了。"
"台子,搭在白事会上。"
"戏名,叫白事会。"
哑巴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拿起本子。
他写了一个字。
举起来。
"雨。"
陆鸣看着那个字。
"什么意思?"
哑巴男人,把本子,放回兜里。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面包车,开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的车尾,消失在路口。
辅道上,又安静了。
豁口里,还是空的。
那台白车,早就开没影了。
这出戏,散了。
台子上,没人了。
陆鸣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说"白事会"三个字的时候。
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握了一下拳。
不抖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棠发了条消息。
"顺发的人,今天在城南,做了一单'开门杀'。被我搅了。"
"面包车号牌:临A·7M***。"
"我露脸了。他们录了我的像。"
沈棠回得很快:"收到。这单,我记档了。"
"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认得你了。"沈棠说,"认得你的脸。"
"认得才好。"陆鸣说,"他们认得我,我才有机会,认得他们。"
---
晚上九点。
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又从顺发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修车的人,指根有茧。"
他写:"你手上,茧在指根。"
"你,修过车。"
他看着他。
目光,不在他脸上。
在他手上。
举起来。
"里面,有水泡声。"
陆鸣的心,沉了一下。
他右耳的水泡声,他自己,也是今天才听出来。
这个哑巴男人,是看出来的?
陆鸣的右手,自己,往裤兜里,插了一下。
"以前,"他说,"帮我爸修过。"
"你爸,修车的?"
"不是。"陆鸣说,"他是开车的。"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
陆鸣站在车前,站了一会儿。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他坐进车里。
他发动车,开走了。
---
他的右手。
看了两秒。
然后,他别过头去。
陆鸣走到车前,拉开车门。
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哑巴男人一眼。
哑巴男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
哑巴男人,接过钱。
他没有数。
他揣进兜里。
第二十三章 排戏 (第2/3页)
看着陆鸣。
他的眼睛,很黑。
"会开车的人,虎口有茧。"
他低着头,把手里的刹车片,装完了。
他把扳手,放回墙上的架子上。
他转过身,面对陆鸣。
阅读出险180秒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