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没回答。
他把割下来的猪草一把一把塞进竹篓,塞得很用力,过了好一阵才说:“去了也没钱交。”
“严老师又没赶人。”
“那又怎么样?”
“别人都交,我没交,坐那儿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一点,“我妈回来就哭。骂我爹几个月没给家里寄钱,骂自己命苦入了个穷窝。”
钟源没说话。
刘小军继续道:“哭完就打我。”
“你家交了?”
“交了。”
“你妈卖鸡蛋卖够了?”
钟源想了想。
“差不多。”
钟源憋着一股气,从地上站起来,大声问道:
“刘小军。”
“干嘛?”
“想不想搞点钱?”
刘小军手里的镰刀一下停了。
他抬起头,刚才还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想!”
竹篓都不管了,凑过来问:
“你有主意?”
钟源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刘小军盯着他,怒道:“……那你问个屁啊?”
可十八块五摆在那里,总不能因为一时想不到,就真让刘小军回去继续割猪草。
“没有主意,可以想嘛。”
“怎么想?”
“先看看有什么能挣钱的。”
刘小军把镰刀往竹篓里一插,精神倒是来了。
这孩子一说读书就蔫,一说挣钱,比上课听讲积极得多。
两个人先从最熟悉的地方想,琢磨自己能干啥?
抓黄鳝去卖?刘小军确实会。
镇上饭馆就有人收,给的价还挺贵。
村后水田、水沟,哪块地方黄鳝多,他比钟源清楚得多,小时候两个人也没少抓。
结果下午沿着几块田沟转了一圈,连像样的鳝洞都没找到几个。
“去年就少了。”刘小军拿树枝往泥里戳了戳,“村里老王他们晚上拿灯照,一晚上能走几里地。还有人专门下笼子。”
能卖钱的东西,哪轮得到两个十二岁的孩子今天才发现。
泥鳅也一样。
沟里当然还有,费半天劲抓一小桶,拿到集上也值不了多少钱。
钟源算了算,“这个不行。”
刘小军不甘心:“多抓几天呢?”
“你还上不上学?”
“不正好挣钱?”
钟源看了他一眼。
刘小军马上改口:“我就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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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没上学?”
“今天不想去。”
“你当我傻?”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还是说了。
“我前天跟我妈要钱。可她没钱。”
“然后呢?”
十二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丢脸了。
尤其这种丢脸,还不是考试考了三十分那种能嬉皮笑脸糊弄过去的东西。
是别人交得起的钱,自己家交不起。
钟源在旁边找块石头坐下。
刘小军看他。
刘小军没说话,低头继续割。
钟源这才看见他额头靠近头发的位置肿了一块,已经青了,左边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
“你妈打的?”
“嗯。”
“因为学杂费?”
没说进口冰箱的事。
刘小军“哦”了一声,又开始割草。
阳光从云里出来了一点,上午过的雨还没干透,草叶上有水,刘小军裤腿很快湿了一片。
十八块五已经能让他在星期一坐不到教室里。
等明年十三岁,家里真有人说一句“别读了,出去挣钱”,又有谁会拦?
“还能怎么样。”
刘小军用镰刀砍下一把草,力气明显比平时大。
“她去我舅家借,我舅妈连门都不让她进。又去隔壁问,被臊了回来,追着前年的欠债呢。”
“疼不疼?”
“早不疼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学校?”
“说我一天到晚只晓得要钱,书又读不好,十八块五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我身上屁用没有。”
他说得像在讲别人的事,还笑了一下,“我跑,她追,追不上就抓扫帚扔我,正好砸脑壳上。”
钟源看着他额头。
第八章 搞钱 (第2/3页)
着个竹篓,蹲在草丛里,一手抓草,一手拿镰刀,割得乱七八糟。
钟源走近以后,他才抬头。
“你怎么来了?”
刘小军手里的镰刀停了一下。
“你烦不烦。”
“我就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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