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来不及体会尴尬这种情绪,直奔咨询台而去。
“小姐,我想请问从S市飞往G市的最早的航班是几点?”
“您好,小姐,最早的一班是8:20的。”已经来不及,“那其次呢?”
“下面的一班是8:55。”
“好,请你帮我定这一班的机票。”
我站在楼梯口看他离开。
一声声铃音划破了沉静,我将手机放于耳边,还未开口,电话那边的小秦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语义不详却非常激动的话。我凝神听了半天,片刻后我欣喜若狂,我不及多想,拔腿就奔,从楼梯往下一路忘形地呼叫:“柏铭涛,柏铭涛。”
柏铭涛站定在楼梯下,看着我像火车头一样直冲下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止住了我差点刹不住车的趋势,“你这速度是想跌断你的脖子吗?”
“麻烦你,我一定要在11点赶到G市,你帮我想想办法,退票啊,什么都可以,费用没有关系。”
“对不起,小姐,我们没有办法。”咨询台小姐甜美的笑容也浇不灭我的心急火燎。
我像一只小猫围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小姐,我一定要坐8:55的这一班,实在不行我带张折椅到飞机上去坐!”
咨询台小姐瞪大眼睛看我,我话一出口,连自己也吓一跳。
“对不起,小姐,她只是在借此表达她的决心。”
柏铭涛怔了一下,嘴角浮现出煦暖的笑意,“我发现,现在和你对话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他的背影挺直刚毅,每个线条都充满了成熟的意味,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感。
我脸上盛满了笑容,这个酒店沙发很软很舒服,靠背也很适合人体背脊的需要,总之,天蓝蓝,海蓝蓝,心情飞扬得像是要飘起来一样,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生活里最好的一桩事情。
我猛地从沙发上立起来,我差点忘记了,我拿出手机很快拨通了电话。
“蒋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蒋峰获得了新人创意奖,这是国际艺术广告展览会首次设立的奖项,只有一名新人可以获此殊荣!这个奖项将在今天举行颁奖典礼,我到时会把照片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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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久没有用毛笔了,手生得很,一字一笔地写,笔尖用力太甚,墨浓难化,像一团一团的墨云,渐渐地,笔力越来越顺,我胸中郁郁,笔下勃发,龙飞凤舞,只在“发泄”二字,一气呵成,拂开一旁,再拿一张,信笔而挥,眼里脑海里全是这部佛经——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
一路写下来,笔间开始徜徉自得,墨里一片化机。
待我放下笔的时候,胸臆间一片清爽,我心怀感激。
我向上而行,两边青山绿树,苍松古柏,他立在一个石台上,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我走上石台,放眼远望,云海苍茫,远处寺中传出一声悠鸣般的佛音钟声。
在钟声里他低低的嗓音响起:“樊玲,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哭?”
咨询台小姐将听筒拿离耳边,“小姐,8:55的机票已经没有了,你看可不可以改成9:30的那一个航班?”
“这个航班几点钟到?”
“时刻表上是11:35到达G市。”
“不可以,我有很急的事情,我必须11点到达G市,麻烦你给我想想办法。”我紧张地盯着咨询台小姐。
“对不起小姐,8:55分的航班满额,您最快也只能坐9:30分的那一班航班了,你看呢?”
这段时日以来,持续于心的郁结和频频波动的情绪,耗损我的心神,再加上今天的这一场剧烈震荡,一场大病本已是在所难免,但是此时不知不觉已经舒缓了大半。
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屋里清寂,就只剩我一人,我拉门欲出,突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怎么都抑制不住,我弯下腰,顺着存放经文的格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柏铭涛,我拉开写着他名字的格子,里面一层一层的纸张层叠,数量之多令人瞠目。
我随手拿下来一张,都是他所抄写的经文,浓淡相融的墨色,空静疏淡的字迹里浮现出他的从容与灵慧。我费劲地从最底下抽,我就不信一个人一开始就能练到这等境界。纸张太薄,捏成了一团才扒拉出来。
天地盖载之恩,日月照临之恩,国家水土之恩,父母养育之恩!
柏铭涛技巧地把我拉向一边,满脸无可奈何又想笑的表情,我看着他,眼睛一亮。
“你一定有办法的,拜托帮我弄一张飞机票吧!”我睁大眼睛,双手合十,一脸的恳切,像看救世主一样仰视他。
柏铭涛看着我,“你公司的这个员工真的这么重要?”
“非常重要!他是我的小孩!”
我简洁有力的回答让柏铭涛的表情变得相当的吃惊,他的脸色令我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我已经狂喜得忘形了,简直是有些张狂了,“等会儿我在飞机上会告诉你,对了,你能不能和我一块去?这个小孩子真的很需要你。”
山顶的风声拂动着我们的衣襟,千年的古刹静静地伫立在我们的身后,千年里发生过的故事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不过是钟声响于耳畔的一瞬,那一瞬间的恍惚可敌得过漫漫红尘?
从南山下来,回到了酒店,生活就好像螺旋一般,转了一大圈,伤了心,痛了怀,还是要回到原点。
柏铭涛低头注视着我,“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要回F市了。”
“现在是8点,去G市坐飞机的话也需要1个小时45分钟,你最好现在先去确定飞往G市的航班。”柏铭涛非常理性地提醒我。
“对、对。”
我拿起电话就要拨,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抬起头看着柏铭涛,他用食指揉了揉额角,表情是啼笑皆非,“酒店的大厅就可以咨询飞机航班。”
他脸色微沉,显现出难得的愠怒。
我畏缩了一下,立刻又被打从心眼里冒出来的喜悦淹没了,“蒋峰,蒋峰他获得了新人奖,他在国际广告技术展览会上获得了新人奖!”
我完全管不了对话的对象是否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的声音是过度的兴奋,“我要去G市,11点钟就是颁奖典礼,我不可以错过。”
62 第 62 章 (第2/3页)
过笔墨纸砚,“我以前常来这里写字,清净境,生欢喜心,你也试试,佛家讲禅定,道家说无心,我们俗人都做不到,不如试试土办法,忘我。”
他展开纸,抬头问询于我:“抄这篇地藏经?”
我点点头,这股墨香味闻着舒心,柏铭涛研好墨。
纸上文字简略的笔势缓慢沉重,似有千钧之力,勾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轮廓,触目惊心到我不忍再看,我揉进了包里。
走出清心阁,天空微微发白,黑夜已过,竟是清晨了。
问询僧人柏铭涛何在,他们向上一指,一条好似蜿蜒绸带似的石阶向上延伸,渐隐于缭绕的云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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