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姆和父亲的告知下,予卿终于有了一个故事的轮廓。关于前朝,他的那位将军父亲。
父亲被前朝皇帝拜为上卿,居左相。同时亦是整个军部的支撑。他是大将军,统率着整个朝廷的军队。他的荣耀无人能及,他的威望震慑四海。
可是,
予卿对她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甚至一度地跑出家门,夜不归宿,三五天都在外面游荡,流浪。不敢回家是一回事,恨她是一回事。后来,自己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凄惨地出走,在一天的下午他又按照自己脑中的记忆搜寻着回家的路。
当他沿着那泥泞的道路冒着磅礴的大雨,穿过竹林站在家门口时。阿姆扔开拐杖,蹒跚地拖着弱不禁风的身子向我跑来。她一把把予卿搂紧怀里,一只手禁锢着他的身子,一只手摸上他的后脑,紧紧地把他的头就往胸口按。
予卿听到了阿姆那虚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跳动像是一阵一阵的锤击砸在心口,隐隐作痛。他第一次想要流泪。
就这样,予卿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带着他关于这八年的记忆和阿姆的话离开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再无绿竹林,再无他的阿姆。
予卿跟着那个男人来到了京城,而那个男人也就因此成为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也是一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她在见到予卿时轻轻地对他微笑,蹲下身子将他抱在怀里,在他的脸上一下接一下地亲吻着。
她说:“阿卿,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予卿的阿姆抱着他放声大哭,声嘶力竭地叫着:“将军啊——夫人——”她在唤着他的生身父母,可自己从来就不曾见过他们,从来没有。
自那次以后予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阿姆,他乖巧地待在那一方天地与她在一起。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为人之道,教他如何像父亲那样做一个了不起的人。
她告诉予卿,要对得起自己的名。
予卿记得那个冬天,一大片一大片的白雪纷纷扬扬地从天际飘落下来,落满了整座山头,染白了那片绿竹林,也洒在了这座农舍的前院和屋顶上。那冰冷的雪将阿姆的菜园子覆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篱栏上的冰棱散发着冷光,雪水顺着冰尖一滴一滴地落下,落进雪地里与之成为一体。
阿姆奄奄一息地躺在破败的床上,单薄的被褥挡不住冬日里的恶寒。刺骨的寒冷侵袭着她虚弱的身子,痛苦折磨得她从喉咙深处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声。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眉间如同深壑般的皱纹让我触目惊心。
就这样,予卿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座府邸的小少爷,开始过着从来没有过但本应该拥有的富裕生活。
在予卿十四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告诉自己,他是前朝大将军的麾下,因在与现在的王朝抗争时遭到重创,差点受俘。也就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大将军大元帅,也就是予卿的生身父亲突然单枪匹马地冲杀过来,这才救起了深陷危机的部下。他看着父亲那钦佩和感激的表情,脑子里骤然浮现了自己所幻想出来的生身父亲的模样。
“大将军他——他很厉害也很好。”予卿现在的父亲坚定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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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应如是(1) (第2/3页)
的拐杖朝着予卿的背脊狠狠打下去,他因为疼痛而大哭大叫起来。可她依然心狠地抄起拐杖一下接一下用力地挥下去。
她愤怒得一边流泪一边骂道:“玩物丧志!该打!小小年纪就如此荒废,将来如何能成大事!”予卿哭着不停地求饶,嘴里喊着:“我错了!阿姆,我再也不敢了!”可是,阿姆并没有住手,她睁着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睛,咬着牙狠厉地打着他。
予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整个腰背被打得麻木没有知觉。双脚僵硬地支撑着痛苦的身体,满脸泪水,声音沙哑。那件事情过后,他就对阿姆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怨恨,他不明白她怎么能如此狠心地对自己的孙子下手,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爱。
在那一刻,予卿真的觉得阿姆太过苍老了。她缓缓睁开双眼,伸出枯竭的手来抓住他的手。那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自己柔软的皮肤,生出了丝丝疼痛。他看着阿姆艰难地张开嘴,喉咙处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她突然用力地抓住予卿的手,身子一阵痉挛。双眼陡然睁大,眼珠突突地向前冒像要掉出来似的。又猛然地提了一口气上来憋得脸色通红,予卿只记得最后的阿姆用尽全力地开口,只和他说了一句话:“阿……卿……你一……定……要对得起……你的名……”
阿姆死的时候,屋外风声呼啸着刮过,强劲的风力卷走了屋顶上堆积的层层白雪。我将房门推开,扑面而来的寒冷冲进了屋里。抬眼看去,一两个人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一个男人走到予卿的眼前蹲下,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头。温声细语地对他说:“予卿,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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